2008年8月2日星期六

念母親(五)


昨天下班後仍然趕去醫院, 到醫院門外遇上剛探望完母親的哥, 知道她還在睡. 到了她床邊叫了她二三聲, 沒有反應, 似乎是剛打了鎮定劑, 人已昏睡了. 我也不想騷擾她, 沒有什麼能做, 只有撫握著她手. 過了一會細妹也到來, 媽仍是在昏睡中. 由於得趕回家照顧大小S, 只好離開, 由妹陪著媽媽便是.
今天同事ANN主動表示想在中午下班後到醫院探望母親, 我跟她說目前媽的狀況, 雖然她們在以前曾經見過面, 不過很可能今天媽已經認不出她了, 或甚至在昏睡中. 她是有心人, 下班後還是與我一起到醫院看媽, 自己不懂說什麼客套話, 內心還是很感激. 相比起有一些所謂親朋戚友知道我媽患上此病後便消聲匿跡, 不聞不問, 她顯得可貴及具人情味了. 當然我很明白世間上的人情冷暖, 縱使是至親的人亦會有自己的想法, 我不至於痛恨他們, 不過日後要我若無其事面對他們, 我想辦不到. 因為他們已經行動上表態了, 我應該識趣地相對"回應", 日後遇上他們可能我會點點頭或禮貌上的寒暄一二句, 多餘的話就不必說了.
說回我們到醫院時, 媽正在睡, 不過此趟我叫她時能有反應. 並睜開眼睛跟我說話, 她亦知道我帶了同事來探望她, 可能因為ANN不是家人, 她不好意思睡臥著, 就坐起來跟她說了些話, 似乎鎮定劑的藥力散了, 雖然媽的說話還有一些紊亂, 不過比對我前二天看她時正常多了, 最後媽亦認得出她. 談了約十多分鐘後媽又顯得很倦, 不一會便再睡了. ANN先走, 我在媽邊上多待一會. 雖然媽似是睡了, 不過我相信她應該知道我還在旁陪著她, 只是無法再交談. 待至三時許我才離開. 可能今天能跟媽談話, 心情比較過去幾天好些.

2008年7月31日星期四

念母親(四)


這二天很準時下班, 為了早些到醫院探望媽媽, 及早些回家照顧女兒, 只好破費些乘的士來回. 媽媽這二天仍然很差, 今天聽哥說醫院方面已替她注射鎮定劑, 我相信因為不斷注射, 媽媽的知覺反應才變得如斯遲鈍, 甚至出現精神錯亂, 情況就猶如監獄替一些激動的犯人注射鎮定劑(俗稱"懵仔針")一樣. 我明白院方替病人打針是希望紓緩病人的痛楚, 不過病人亦因此而無法跟家人親友溝通, 與植物人差不了多少. 這二天只有撫摸媽的手及臉, 我相信她是知道的, 只不過她無法反應過來. 目前能做的只有在她旁邊給她支持而已.
過去媽對患有此病很不甘心, 不停的質疑, 不斷的抱怨...為何不多給她多幾年清閑享受一下. 我知道媽並非一個貪圖享樂的人, 她懼怕死亡, 其實只是心中的鬱結太多未解, 對很多事, 很多人太過執著, 放不下... 所以才會不甘心. 除非媽能開竅揮掉這些枷鎖, 否則她只會鬱鬱而終, 帶著遺憾甚至怨恨離去. 我個人很希望媽能瀟灑一些, 把這些枷鎖完全擺脫. 但我很理解她的抱憾, 傷痛的原因, 心裡面還存在太多不安, 怎也揮之不去.

有時候在想有些人因突發性致命或意外致命, 對他們的遺屬可能霎那間造成很大哀痛, 但是換個角度看, 比起一些長期被病魔折磨的人或許是福氣. 他們唯一不幸是沒有機會及時間去處理還留在世上的東西或事情, 但這重要嗎? 要是給我選擇我也寧死得痛快些, 除非你還留下一屁股債連累家人或其他人. 做人還是要有始有終, 反正是一無所有來到世上, 走時也應該不帶走任何東西, 包括怨恨...

2008年7月29日星期二

念母親(三)

今午哥去了醫院一趟, 來電話說媽媽的情況很差 , 雖然自己對媽媽的病早已有心理準備, 不過整個下午還是有點忐忑. 下班後便打的到醫院看她. 甫入病房媽媽似睡非睡, 很呆滯. 呼吸很困難, 已經需要用口來大力呼索. 她眼睛沒有睜開. 我用手拍了她的肩膊幾下, 她才有一絲反應, 稍睜開一線睛眼瞄了我一下, 聲音很柔弱地對我說:"你..吃了飯沒有?" 我還未回應她又閉眼睡了. 我再叫她也沒有反應. 當時我很怕她再不能跟我說話...怕她這麼快便離開. 我不經意握住她的手, 很冰冷...我的心也漸漸冰冷. 我在想著上個星期她是病房裡較精神的一個, 為何今天會急轉直下變得是最壞的一個? 由於需趕回家照顧女兒, 過了一會我便在媽的耳邊說再見. 媽媽有反應, 她再稍睜開一絲眼睛問我:"現在幾點鐘?", 我說:"快六點半, 我得走了." 她可能聽不清楚說:"哦, 九點?" 我更正她說:"不, 是六點半", 她點了頭. 我問她有沒有吃晚餐? 她說:"吃了, 不過很多東西沒法吃, 全倒掉很浪費". 接著她問:"我是否不能離開這裡(醫院)? 我是否要在這裡"走"?", 我安慰她說:"別想這些吧. 待你稍舒服些便可以回家休養". 之後她又再停下來, 再次閉上眼睡了. 我替她按摩幾下後把被單蓋至近肩位置, 又把床的調校低平些. 然後撫摸她的臉說:"我得走了, 你好好休息吧", 她沒有說話, 但點了頭. 我很無奈轉身離開, 呼嘆了一口氣, 強忍住眼淚步出病房, 很無奈.


原本我打算這個周六,日讓媽"放假"回家看一下孫女們, 順道一起慶祝她們一歲生日. 看目前她的情況似乎事與願違. 媽媽回家的希望也越來越渺茫.....唉, 上天袮有憐憫過她嗎?
倪匡先生曾經說過上天會給每個人任何東西有一定的配額, 因此他已經額滿不再寫小說, 也不能嗜酒. 假如這說法是成立. 那麼老天爺似乎遺忘把"享樂"的配額派給我媽了?............

念母親(二)


這個星期己上班, 家裡的大小S這二天逼不得已託哥哥及大嫂們過來幫忙. 正好他們正在放暑假, 否則又要找別人來幫忙, 或是自己再放大假. 雖然昨日大小S的睡眠及吃的時間亂了些, 不過我很感謝他們整家老遠地跑過來幫忙. 始終他們也有女兒要照顧. 希望這個過度期後面會順利些.
其實回家看到大小S是很開心的 (她們扭鬧例外). 不過目前她們"麻麻"的情況似乎每況愈下, 只能勉強裝出笑來. 希望她們倆得明白爸爸此刻的心情.
自從媽媽患了癌病, 個人對人生的看法或多或少也變了, 雖然身邊很多人說我這個人看人生已很透(其實是"灰"), 驀然回看過去很多無無謂謂的執著, 不滿意的事... 自己也覺得有些好笑. 我想待她們"麻麻"走了後, 我會更加疼愛我的家人, 無論周遭環境如何改變, 希望大家可以每天活得開開心心, 快快樂樂, 珍惜每一天.
假如上天已為每一個人鋪設了他們的命途的話, 當然沒有人可以去改變. 不過人是應該決定自己該走的方向, 為自己選擇的路負責. 就算是趺下來也好, 碰壁也好.....總算是向自己有所交代. 一個人可以無憾的走, 安樂的去是對自己, 對家人最好慰藉....希望媽媽可以, 我亦然.

2008年7月27日星期日

念母親(一)


昨天是放了五天大假後首天上班, 因家事困擾著, 在工作上有點心神彷彿, 時間也過得很快, 一會兒便到中午下班了. 旋即往醫院探望媽媽, 到達時已近二時, 幸好此醫院對探病時間沒有嚴格執行, 過了時待在醫院病房也沒有護士拘趕. 到媽媽的床邊時她還在睡中, 我叫了她幾次, 她有些微反應地慢慢睜開眼睛, 但是目光很呆滯, 好像不認得似我, 當時我真的是很擔心她的腦神經出了問題. 待一分鐘左右她才漸漸對我有點反應, 很辛苦地撐起來. 今天她的精神比前二天差了, 我想她這二天並沒有多吃東西. 她還是在自怨著為何上天要她這般辛苦? 不過語氣上似乎比以往的來得淡泊. 顯然她已很明白, 也已接受自己的病. 雖說我很清楚她實際情況, 看著她如此辛苦, 我也很傷心. 東拉西扯跟她說了一會, 媽嚷我從她的手袋內取出銀行存摺, 希望可以提取大部分現金, 可能她以為自己走了, 在銀行的存款便沒了. 她又把翠屏家的鑰匙交我, 說有些財物如何分配, 她很耽心還未嫁取的弟妹, 吩咐我要多幫忙他們. 儼如在說遺囑一樣. 我沒有說話只是在聽, 點點頭, 其實我很想哭出來, 只是強忍住而已, 不時把面轉向窗外偷呼嘆一口氣再回頭強裝個笑臉. 她說完後有點累便睡了. 我想多陪她一會, 便在她身邊看些雜誌, 過了廿多分鐘她鬆開眼睛說我為何還不走? 我回應她說: “時間還早呢, 反正KAT在家看著大小S倆, 可以的”. 我希望她心裡會安慰些, 安心些....
今天因餵伺大小S吃中餐時晚了, 所以我要在3時左右才到醫院. 到病房門口看見媽還未睡, 她精神似乎比昨天稍好些. 跟她聊了一會, 我拿出數碼相機把上星期拍下大小S的照片及小短片放給她看, 她看很開心, 不過她也在自責埋怨自己無法幫忙照顧她們. 不一會有護士入來說要替房間病人換片清潔, 需清場, 我不得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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